東昶拿著藥水，往李遙的胳膊上塗抹。

李遙是很容易就能留下淤青的體質，而且淤青很難消失，東昶看著李遙身上一大塊一大塊的淤青，眉頭緊皺。

“綁架你的那人，什麽來頭？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李遙回答，“總之不要扯上關系。”

“你說你父親公司破產了，為什麽債務由你負責？”

“我為了父親的事情上訴，”李遙垂下眼睛，“本來還算順利，可是上訴那天，辯護律師突然倒戈，最後得到了這樣的判決……”

東昶猜，八成是對方下的黑手。

“那你父母呢？為什麽是你出面？”

“爸媽……”李遙咬了一下嘴唇，“都去天堂了。”

東昶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。

從以前交往時，李遙就很少提起家裏的事情，東昶甚至不知道李遙還有個親弟弟。因為提及的少，所以東昶對李遙的家人並沒有什麽實感，對於他們的去世，東昶並沒有太大的悲傷，要悲傷也是悲傷失去父母的李遙。可是那畢竟是李遙的父母，東昶想，父母的逝世對李遙來說，一定是件非常悲痛的事情。

“我就猜到你會這麽看我，”李遙自嘲地笑了一下，“與其讓你可憐我，我還不如不說。”

東昶隱去眼中的同情，“你說。”

“爸爸因為負債，被追債人打斷了腿，”李遙的語氣裏滿是不甘心，“為了不連累我和家人，爸爸自殺了，可是……我卻敗訴了，債務變成了由我負責……媽媽的身體也越來越不好，家裏的錢都用來還債了，好不容易湊夠了住院的錢，媽媽卻……追著爸爸走了……”

李遙說著說著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
“我、我還沒有向他們報恩……”李遙用手背抹著眼淚。

東昶知道，李遙他心裏有著自己的一套正義和原則，什麽事能做，什麽事不能做，什麽事必須做。

他不能做讓人看不起的事情，他不能不報答父母，他不能拋下弟弟不管——本來，和東昶變成這種關系，應該屬於絕對不能做的事情。

東昶攤開李遙的手掌，低下頭，親吻了他的手心。

一個又淺又長的吻。

李遙止住了眼淚，吃驚又臉紅地看著他。

“你這是什麽意思？”

“求你不要哭的意思。”東昶的聲音沈穩，卻聽得李遙臉紅心跳。

東昶本預想李遙會說自己惡心，卻沒想看到了李遙這幅表情。

李遙滿臉通紅，用手捂住嘴，手掌的溫度變得很熱。

東昶在心底“咦”了一聲，這不是李遙平常的反應。

“那個……”李遙猶豫地說，“今天救我的事，謝謝了。”

李遙的客氣讓東昶徹底楞住了，因為這不是那種冷漠的客氣，反而是那種不好意思的客氣。

都認識這麽久了，現在才感到害羞？

東昶突然感到有點恐慌，以往，一直都是自己追著李遙跑，現在李遙停下了腳步，看著自己，自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
李遙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，李遙看了一眼東昶，接起了電話。

東昶給李遙背後的淤青塗藥。

“餵？我沒事，真的沒事……”李遙說話聲音變小，“啊？我、我回去跟你解釋……好的……我知道，我會回去的，不用擔心。”

李遙掛了電話，心情覆雜。

那是付義平打來的電話，說是東昶給他打過電話，還自稱是他的前男友，另外，今天是李願放假的日子，讓李遙回家。

李遙懵懵的，“前男友”這三個字一直在腦海裏打轉。

“天黑了，我送你回去。”東昶開口說。

“不、不用了，付義平家離這裏不遠，我自己走回去就行。”

“你是想再次被變態捉住然後弄一身傷嗎？”東昶態度強硬。

“……”

付義平的家距離東昶家不遠，也沒有騎車的必要，東昶走路送李遙回去。

街上的行人很少，路燈開始疲憊，照出的光線昏暗。

李遙看著自己身旁的東昶，他的身姿挺拔，路燈映照著面容，立體又俊朗。

李遙低下頭，又看到了東昶左手上的戒指。

李遙想：他是個好男人，對外人冷酷，卻對喜歡的人專一又執著，如果沒有自己來打亂他的人生，他絕對會是一個好丈夫，今後也會是一個好父親……

本來應該是這樣的，可是……

李遙不自覺地伸出手，碰到了東昶手上的戒指。

東昶楞住，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。

“不、不小心……”李遙撒了個蹩腳的謊。

東昶以為他想牽手，猶豫了一下。

“你知道我們的關系。”東昶故意這麽說，他想看李遙的反應。

“我知道。”李遙點頭。

兩人像是打啞謎一樣，仿佛聽懂了對方的話，又仿佛沒有聽懂。

李遙垂下頭，不經意間流露出失望。

李遙心裏明白，自己的那份坦白，可以讓東昶對自己心軟，讓東昶留在自己身邊。

不過，僅此而已罷了。

兩人不可能改變既定現實，東昶不可能為了自己摘掉戒指。

李遙明白，自己實際上在利用東昶，利用東昶對自己的一點溫柔和不忍，給自己創造一個危險的歸宿。

李遙這麽想著，自己的手突然被握住了。

兩只男人的手牽在一起，卻沒有絲毫違和。

“我這輩子，”東昶說，“只牽過你的手。”

李遙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，只感覺自己心裏很暖，暖到讓人不舒服。

“那你的妻子……”李遙很不會看氣氛地問了出來。

“沒牽過。”東昶果斷地回答。

“怎麽可能，你騙人……”

“沒牽過就是沒牽過，我騙你幹什麽，裝深情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”李遙問，“如果你妻子知道我的事情，會怎樣？”

“不會怎樣，”東昶回答，“我會瞞住她的。”

“什麽叫瞞住她啊，”李遙拗了起來，“上次……上次我在你家那件事……不是差點暴露了嗎？你根本沒有想隱瞞吧！”

“上次是我失控了。”東昶坦然承認。

“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情，你知道嗎？你的家庭、聲譽……就完了啊。”

東昶若是說自己不在乎李遙說的這些，那是假的，也是大話，雖然在乎，但在乎的程度遠沒有在乎李遙那麽深。

東昶握起李遙的手，然後松開了手，讓李遙的手落下，他像小孩子一樣較真，“既然你這麽在乎，那你就努力和我保持距離吧。”

李遙熟悉這個氣息，這是要吵架的節奏。

可是還不等李遙說話，不遠處就傳來了李願的喊聲，“哥！”

李願走近他們，不由分說地牽走了李遙。

李遙有些尷尬，都沒跟東昶告別。

東昶看著李遙的弟弟，是個高高瘦瘦的少年，有些文氣卻不文弱。

東昶瞇了瞇眼——兄弟兩人，一點都不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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